世说新语逐篇读之德行第一：颖川荀陈
原文： 
陈太丘诣荀朗陵，贫俭无仆役，乃使元方将车，季方持杖后从，长文尚小，载着车中。既至，荀使叔慈应门，慈明行酒，余六龙下食，文若亦小，坐着膝前。于时太史奏：“真人东行。” 
 
主题： 
东汉末年，颖川这个地方可谓人杰地灵，出产了不少有经纬天下之才的名门逸士。前文所提到的李膺，本文所说的陈寔家族和袁淑家族是当中的佼佼者。而同为后汉书立传的更有韩韶、钟皓等。 
陈寔字仲弓，颖川许人。因为曾经担任过太丘的地方长官，故也被称作陈太丘。他出生贫寒，为人却磊落光明，德行天下，所以究其一生都没有改变他贫简的生活。他始终坚持着德性与操守，不仅对自己，对自己的子女也是一样的教育。他有六个儿子，其中陈纪陈元方、陈谌陈季方是最出名的两位，父子三人因为同样高尚的人品与出色的教化风范在当时被人们并称为“三君”。（注释一） 
荀淑字季和，颍川颍阴人，据说是荀子的第十一世孙。因为荀淑做过朗陵这个地方的县官，人们也称他为荀朗陵。 
荀淑育有八个儿子，他们是俭、绲、靖、焘、汪、爽、肃、专。这些儿子一个个博学多才，品操绝伦，被当时的人们称为“八龙”（注释二）。这“八龙”中荀爽荀慈明更被颖川的士人所推崇，所谓“荀氏八龙，慈明无双”（注释三）。这“荀氏八龙”于是成了后人钦仰的模范，岑参吟“门瞻驷马贵，时仰八龙名”（注释四）、包何颂“荀氏八龙唯欠一，桓山四凤已过三”（注释五）、杨万里赞“九州四海王鲁公，有人不减汉八龙”（注释六）都寄托了全然一样的感怀。 
荀淑住的地方原先叫做西豪里，当时的颍阴县令苑康仰慕“荀氏八龙”的盛名，借高阳氏八才子的典故改西豪里为高阳里，以兹彰表。（注释七） 
陈寔与荀淑都是东汉末年士人中的典范，两人意气相投又住得不远，因此常常往来。 
荀淑辞官归乡后，陈寔几次邀请来家吃饭，荀淑就自己赶车的，命荀爽跟在车后，荀靖则抱着侄子荀彧，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前往。陈寔用了很高的礼节来招待荀家：宴会上，陈纪待在一边伺候，陈谌作陪，孙子陈群则依在爷爷怀里奉陪。两家人谈天说地，其乐融融。（注释八） 
陈寔一家到荀淑家去，则是叫儿子陈纪赶车，陈谌在后边跟着，陈群和爷爷同坐一车，一路上浩浩荡荡。荀淑看陈寔到了，马上叫荀靖开门，招待席上荀爽敬酒，其他六个儿子作陪。荀彧年纪还小，于是也坐在爷爷荀淑身上一同“招呼客人”。 
那光景一个举家造访，一个倾力接待，两个家族都是祖孙三代一同上场，好不热闹。有好事者就杜撰说陈寔拜访荀淑那当口，天上德星都聚拢在了一起，负责观察天象的太史官看到了就向朝廷禀报，说是方圆五百里内一定有贤人聚会。（注释九）后世因此以“德星聚”做典指代贤人、高士的聚会。陈瑚有云“只今便是高阳里，更有何门聚德星”（注释十）、赵藩则唱“只今说着非无为，曾与荀陈聚德星”（注释十一）、李峤又说“今宵颍川曲，谁识聚贤人”（注释十二）。 
荀陈两家的聚首，是东汉末颖川这个地方两大士人名门结党的大事，也是整个天下士人名门相交的典范。 
 
另注： 
1、“俭、绲、靖、焘、汪、爽、肃、专” 
汪：范晔《后汉书•列传第五十二•荀淑传》作“汪”，《资治通鉴》从之。又张璠《后汉纪•献帝纪•初平元年》作“诜”，《三国志•魏志•卷十•荀彧传》引之。《集解》引钱大昕说：“陶渊明四八目云‘汪字孟慈’”。又惠栋引荀氏谱曰：“汪，昆阳令，年六十”。卢弼《三国志集解》曰：“按荀淑八子，‘诜’应从范书作‘汪’。彧子亦名‘诜’，若淑子名‘诜’，彧子决不名‘诜’，可证淑子名‘诜’之误。” 
专：范晔《后汉书•列传第五十二•荀淑传》作“专”又注曰“本或作敷”，《资治通鉴》从之。张璠《后汉纪•献帝纪•初平元年》则作“旉”，《三国志•魏志•卷十•荀彧传》引之，并云“音敷”。 
按范晔《后汉书•列传第五十二•荀淑传》，“绲音昆，焘音道”。 
2、高阳八才子 
颛顼帝号高阳，时有八个贤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其中的庭坚就是我们所熟知的皋陶的字。这八个人品性几乎是无可挑剔的。他们行事总依照天理良心，公正无偏颇；学识渊博，对天下事都有其独到的见解；心胸宽广，有容天下人的肚量，容天下事的胸襟；面对问题总能洞察先机，深谋远虑；处理事务则心思缜密，注重细节；一生严格约束自己，言行全都发乎于心；为人交友都谨慎，克己克人；性格上则正直纯真，所言所行为天下人称道，于是当时的人合这八人为“八恺”。（注释十三） 
 
注释： 
注释一：范晔《后汉书•列传第五十二•陈寔传》曰：“弟谌，字季方。与纪齐德同行，父子并著高名，时号三君。” 
注释二：范晔《后汉书•列传第五十二•荀淑传》曰：“有子八人：俭、绲、靖、焘、汪、爽、肃、专，并有名称，时人谓之‘八龙’。” 
注释三：范晔《后汉书•列传第五十二•荀淑传》曰：“爽字慈明，一名谞”。又曰：“颍川为之语曰：‘荀氏八龙，慈明无双。’” 
注释四：《全唐诗•岑参•故仆射裴公挽歌三首》 
注释五：《全唐诗•包何•相里使君第七男生日（一作生日）》 
注释六：《全宋诗•杨万里•寄王用之判府监簿》 
注释七：张璠《后汉纪•献帝纪•初平元年》曰：“淑旧居西豪里，县令苑康曰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署其里为高阳里。” 
注释八：袁山松《后汉书•荀淑传》曰：“淑御，慈明从，叔慈抱孙文若而行。寔亦令元方侍侧，季方作食，抱孙文长而坐。” 
注释九：南朝宋•刘敬叔《异苑•卷四》曰：“陈仲弓从诸子侄，造荀季和父子，于时德星聚，太史奏：五百里内有贤人聚。”
南朝宋•檀道鸾《续晋阳秋》也作了相同的记述。 
注释十：《晚晴簃诗汇•陈瑚•秋日献烟客先生》 
注释十一：《全宋诗•赵蕃•寄毛伯明李叔器及康叔临二首》 
注释十二：《全唐诗•李峤•星》 
注释十三：《春秋左传•文公十八年》曰：“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春秋左传正义》注曰：“高阳帝颛顼之号，八人，其苗裔”。又曰：“恺，和也。言其和於物也。”
- posted by JaneAthos @ 1/29/2005 04:50:00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