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逐篇读之德行第一：李膺龙门
 
 
原文： 
李元礼风格秀整，高自标持，欲以天下名教是非为己任。后进之士，有升其堂者，皆以为登龙门。 
 
主题： 
李膺字元礼，颖川襄城人，是东汉末年天下名士的领袖人物之一。只要是李膺说的话、做的事，士人没有谁会认为不对。如果有人对他的言行有异意，那他就一定会被士人群起而围攻。士人们甚至认为，只要有和李膺同车而坐的荣耀，那他就一定能够名扬天下。（注释一） 
荀爽是荀淑第六个儿子，字慈明。荀爽自己本身就是个神童，据说十二岁就精通《春秋》和《论语》（注释二），名气也非常的大，但是他对李膺却是无限崇拜。有一次荀爽去拜见李膺，碰巧李膺要用车，他就自告奋勇给李膺赶车，回去以后还逢人就宣言自己的这份荣幸，对李膺推崇景仰之情可以说到了极点。（注释三）有诗赞曰“今代长沙帅，当年汉李膺。登门故未易，为御亦堪矜。”（注释四） 
有一个叫樊陵的南阳人想恳求李膺收他作门徒，李膺觉得他不论资质还是品行都不行，就没有答应。后来樊陵靠对那些宦官阿谀奉承得到了官位，还不断升官当到了太尉。但不管他的官有多大，天下的士人都还是对他充满了鄙视。（注释五） 
东汉末年朝政紊乱，法度废弛，李膺在那种情况下仍然可以保持高尚的节操，受到了士人的拥戴，凡是那些得到他接待汲引的人，都感到如同鱼登上龙门了一般。（注释六）于是，就有了“李膺龙门”的典故。 
有诗为证：清人王闿运“云散风流不复论，游谈犹羡李膺门”（注释七）；王季友“于何车马日憧憧，李膺门馆争登龙”（注释八）；李君行“又谁说，李膺豪放，门号龙门” （注释九）。 
相关的“一世龙门”也演变成一个成语沿用至今。赵必象说“贞元朝士尽凋零，一世龙门羡李膺”（注释十）；阳枋又说“骑鲸法漫谪臞，一世龙门只汉儒”（注释十一）；赵汝腾也说“一世龙门未易攀，鲰生负笈造柯山”（注释十二）；还有周必大的“过江人物向汪曾，一世龙门未易登”（注释十三）。 
东汉以后，历朝的士人总是喜欢引用“李膺龙门”的典故来赞誉那些高风亮节，领袖群伦的人物。比如晋人王衍，为人风姿卓绝又节操高雅，在朝廷中也一直担当要职。当时的后进士子们一直把他当作榜样，纷纷效仿他的言行。朝中的同僚也非常推崇他，以王衍马首是瞻。朝廷上下都说王衍是“一世龙门”。（注释十四） 
又有南朝宋人袁昂子千里，为人诚信执着又学惯古今，是当时人们众口称赞的高雅之士，他在朝廷做官，也以敢于直言相谏而闻名。士子学人把他比作李膺，也把受他提携称为登龙门。（注释十五） 
 
另注： 
1、 名教 
儒者因名设教，所以叫名教，就是所谓的名分。孔子说，什么事情都必须首先确定好名分。如果名分不对，则说话的底气就不足了，那事情也就没有可能办成。这样导致的结果是没有办法作礼乐、也不可能指定适当的刑罚，老百姓也就手足无措了。（注释十六） 
东汉末期，皇帝荒淫不理朝政，宦官外戚轮番掌权，朝廷上充斥着阿谀奉承、玩弄权术的小人。而那些正直忠义的人却常被排斥在国家管理层之外，眼看汉朝四百年江上就要毁于一旦。李膺要“以天下名教是非为己任”，就是想在这个时候倡导正义，揽大厦于将倾。 
2、 龙门 
龙门又叫河津，在离长安九百里的地方。传说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瀑布，河里的鱼和乌龟之类的根本就没有办法从下游到游到上游去。但是要是有鱼一旦成功跳上去了，那它就会变成龙，所以那个地方叫龙门。（注释十七） 
又说龙门这地方每年春天都有黄色的鲤鱼逆游而来，天火在后面烧它的尾巴，鲤鱼被火烧得痛了就高高跃出水面。其中那些跃过龙门的，就变成了龙。（注释十八） 
 
注释： 
注释一：《太平御览·第四百四十七》曰：“李膺言出于口，人莫得违也。有难李膺之言者，则乡党非之，李君子与人同舆载，则名闻天下。” 
注释二：张璠《后汉纪·献帝纪·初平元年》曰：“爽字慈明，幼好学，年十二，通春秋、论语”。 
注释三：范晔《后汉书·列传第五十七党锢列传·李膺传》曰：“荀爽尝就谒膺，因为其御，既还，喜曰：‘今日乃得御李君矣。’其见慕如此。” 
注释四：《全宋诗·赵蕃·与李潭州椿寿翁》 
注释五：范晔《后汉书·列传第五十七党锢列传·李膺传》曰：“南阳樊陵求为门徒，膺谢不受。陵后以阿附宦官，致位太尉，为节志者所羞。” 
注释六：范晔《后汉书·列传第五十七党锢列传·李膺传》曰：“是时，朝廷日乱，纲纪穨阤，膺独持风裁，以声名自高。士有被其容接者，名为登龙门。” 
注释七：《晚晴簃诗汇》载王闿运《暮云篇追伤郭兵左嵩焘》云 
注释八：《全唐诗·王季友·酬李十六岐》 
注释九：《沁园春（刘山春新居）》 
注释十：《全宋诗·赵必象·挽李梅边》 
注释十一：《全宋诗·阳枋·贺李万州守夔》 
注释十二：《全宋诗·赵汝腾·赠李喜观谒徐径坂》 
注释十三：《全宋诗·周必大·同年杨谨仲示芗林诸帖皆以老杜相期惟童敏德谓不合学东坡殆非知诗者辄用此意成晋语一篇为诞辰寿祝颂之意见于末章》 
注释十四：《晋书·王衍传》曰：“衍字夷甫，神情明秀，风姿详雅。”“累居显职，后进之士，莫不景慕放效。选举登朝，皆以为称首。”“朝野翕然，谓之‘一世龙门’矣。” 
注释十五：《南史·列传第十六》曰：“昂雅有人鉴，游处不杂，入其门者号登龙门。” 
注释十六：《论语·子路第十三》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注释十七：《辛氏三秦记》：“河津一名龙门，巨灵迹犹在，去长安九百里。江海大鱼洎集门下数千，不得上，上则为龙，故云暴腮龙门。” 
注释十八：清李元《蠕范·物体》：“鲤……黄者每岁季春逆流登龙门山，天火自后烧其尾，则化为龙。”
- posted by JaneAthos @ 1/29/2005 04:44:00 PM